砍店这件事为什么总是被拖着
被拖着最常见的原因是没有事先定过标准。开一家店的时候有明确的门槛,选好站点、备好货、定好方向就开;关一家店没有任何门槛,全靠当时的判断,而当时的判断永远偏向再等等。没有事先写下来的线,每一次讨论都变成一次全新的说服,说服的对象往往是自己。
第二个原因是已经投进去的东西。投进去的不只是钱,还有时间、精力、以及为这家店攒下来的那套做法。这些投入在账面上已经不回来了,但它们会持续影响判断,让人倾向于再给一次机会,因为再给一次至少不需要承认前面白花了。这种倾向不是不理性,它是绝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反应。
第三个原因是这件事没有一个自然的时点。新品卖完是一件事的结束,大促结束是一次结账,而一家店该不该继续做这件事没有结束信号,它每天都在成立和不成立之间。没有时点的事情就会被推到有时点的事情后面,一直推到大促过了、新品卖完了、季度结算了,才有空回头看它一眼。
拖延还有一个来源,就是砍店的成本是立刻发生的,收益是往后才出现的。动手的那一天,你会看到库存在那里、评价停在那里、某个熟悉的数字归零,这些都是当场就能感受到的。而省下来的注意力和资源投到别处之后带来的变化,要过一两个月才看得出来,中间这段时间里你只承受了失去的那一半。
砍店这件事还有一个特殊的难处,就是它需要你否定自己过去的一个判断。当初决定开这家店的是你,选这个方向的也是你,现在要关掉,等于承认当初那一下没算准。承认这件事本身不产生任何收益,却要付出心理上的代价,所以人会本能地去找一些还能成立的理由,把决定往后放。
第三个来源是沉没成本的形状。投进去的钱会在账上留下痕迹,每次看报表都提醒一次;投进去的时间和精力不留下痕迹,但它对判断的影响更大。因为那些时间和精力是你亲手花的,关掉它就像是把它们一笔勾销。这两样加起来,让这家店在心里的分量远大于它在账上的分量。
第四个来源是沉没成本里最难处理的一种,就是为了这家店专门学的那套做法。你可能为了它学过一个类目、摸过一批供应商、攒过一批词,这些能力长在你身上。砍掉之后能力还在,但对应的场景没有了,会有一种可惜的感觉。这种感觉是真实的,只是它不构成留下的理由。
还有一个来源是关店这个动作本身的不可逆。价格可以改回来,方向可以调回去,店一旦关了,评价、历史、老客关系这些东西就没有了。可逆的选项总是更容易被选,而关店是这条链上少有的不可逆动作,所以它会被排在其他所有选项之后,包括那些明显更差的选项。
拖着的表现里有一种很典型:关于这家店的讨论一直在发生,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讨论到底要不要继续。每次提到的角度都是这个月怎么样、下一批怎么办、要不要再给点资源。这些讨论看起来在推进事情,实际是在回避那个唯一需要回答的问题。讨论的次数越多,越说明这件事没有被真正摆上桌面。
还有一个来源是评价和口碑这一层。一家店做得久了,会攒下一些评价、一些老客、一些固定的搜索位置。这些东西不像库存那样能数出来,但它们确实存在,关掉就等于一起放弃。加上评价这件事重建起来很慢,它的存在会让决定显得比实际更重,即使这家店整体上并不成立。
第四个来源跟预期有关。人对往下走的东西会有一个默认的预期,就是它总会触底、总会反弹。这个预期在过去很多事上被验证过,所以在店里也会被自动套用:再差能差到哪里去。可是店和很多事情不一样,它没有自发的恢复机制,放着不动通常只会继续往下,不会自己回来。
拖到最后的形态通常是同一个:不是某一天你决定砍掉它,而是某天出了一件别的事,比如要换仓库、要重新排人手、要集中做一批新品,顺手就把这家店停了。这种停法看起来是顺理成章,实际是让一个外部事件替你做了决定,而它做决定的时候没有考虑过你原本的判断标准。
还有一层原因在于这件事没有人催。新品上架有客户在等,大促有平台的时间表,货备不齐有仓库在问,唯独砍店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外部的声音会催你做。没有催的事不会进入当天的待办,它只会一直待在一个说不清的稍后里,而稍后是没有日期的一天。
有一个可以拿来判断是否在拖的信号:如果你已经能说出这家店哪里不行,但还说不清哪一天该给结论,那就在拖。判断的结论和判断的时点是两件事,很多人已经完成了前一半,卡在后一半,因为前一半只是想法,后一半才意味着要动手。给它一个日期,往往比继续讨论更有用。
拖着还有一个温和的形态,就是把它改成半放着。减少上新、减少投入、不再对它做任何新的动作,但没有正式关掉。这种做法在某些阶段是合理的,它可以当作观察期的一部分;但如果没有说出放到哪一天为止,它就只是把决定推后了一次,而且因为动作变少了,讨论它的机会也一起变少了。
这一个环节上还有一个反向的情况值得留意:有些人砍店砍得很快,快到没有走完前面那几层。看到连续两个月不达标就关掉,中间的换人、换方向、改价格都没有试过,结果是把本来还有救的店关掉了。所以这条链上两头都要防,一头是拖,一头是快,方向不同,代价都是白花时间。

第三步和第五步不做,这件事就会一直拖着
哪几个信号说明该考虑了
第一个信号是连着几批新品都没起来。一批没起来可以归到选款上,连着三批都没起来,而且换过方向、换过价格,就说明问题不在单批货上。这个信号的判断要点是批次要连着,中间不能换人、不能换方向,否则看到的波动是调整带来的,不是这家店本身的。
第二个信号是补货的时候犹豫。一批货该不该补,正常状态下这件事几秒钟就能定,因为数据在那里。如果每次补货都要想一会儿、或者干脆少补一点看看,说明你对这家店的判断已经不确定了。这种不确定很值得注意,因为它发生在做决策的你身上,而不是在数据里。
第三个信号是你在它身上花的时间明显多于产出。可以数一下每天打开它后台的次数,再看看它贡献的量。如果次数排在前列而产出排在末尾,说明这家店正在消耗注意力。注意力这件事的麻烦在于它不会报警,只有主动去数才看得见。
还有一个信号是你开始用例外来解释它。正常的解释是这家店这个月量低,例外的解释是这家店这个月量低是因为平台改了什么、因为季节、因为对手做了什么。例外解释用一次两次都合理,用上四五次就说明你在为它找理由,而不是在判断它。
有一类信号的表现很特别,就是它会自己缩小。负责的人开始只做那些不出错的事:不主动上新品、不主动试价格、不主动改描述,把动作压到最小。这种收缩通常不是懒,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做,做了错还不如不做。这个状态出现之后,这家店其实已经停止了尝试。
信号攒够之后的判断方式可以更简单:把这家店最近三批货的表现和另外几家的同期摆在一起看。如果它每一批都排最后,而且和倒数第二家的差距稳定存在,那就不是波动。如果它在三批里有起有落,只是平均值低,那还属于没有看清,需要再看一批。
知虾站在数据这一层,它的多站点数据覆盖九个站点,能看到各站点类目里在售商品的构成与分布,站点分析能看某个站点整体的类目结构和价格带落在哪一段。判断一家店不行是行情的问题还是做法的问题时,这一层材料可以拿来做参照。要说明的是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跨店数据汇总,也不做多账号管理,一家店的分析仍然要一家一家看。
判断信号的时候还要区分两种不一样的低。一种是它在同一个类目里比不过别人,另一种是这个类目本身在缩。前者是这家店的问题,后者是方向的问题。两种情况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,看错了一种,会得到相反的结论,而分清它靠的正是外部行情这一层的材料。
还有一个信号出现在这个人的说法里。谈别家店的时候他能说清在试什么、想看到什么;谈到这一家,说法会变成还在做、还行、再看看。这不是他在敷衍,是这家店已经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了,所以也说不出正在等什么。这种说法的变化通常比数据更早出现,只是不容易被注意到。
信号之间还有一个组合关系值得注意。单看连着几批没起来,那可能是选款的问题;单看花的时间多,那可能是分工的问题。但如果这两样同时出现,而且持续了三个批次以上,组合起来的含义就变了,它指向的是这家店在当前这个结构里没有一个成立的位置。
有一类信号需要主动去数才能看见,就是关于这家店的会议和对话有多少次没有结论。可以回想最近两个月,有多少次提到它但最后什么都没定。这个数量不需要精确,两三次是正常的,七八次就说明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反复占位的话题。反复占位本身就是消耗。
知虾给的是站点与类目这一层的材料,比如某个站点整体的类目结构、某一类货的价位集中在多宽的区间里、同类商品的上新节奏。判断一家店不行是行情在缩还是自己没做到,这一层材料可以拿来对照。要说明的是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多账号管理、也不做批量操作,剩下的判断仍然要自己下。
判断信号的时候还有一个方法上的提醒:先看这家店有没有在产生信息,再看它有没有在产生产出。一家试新方向的店产出低是正常的,只要它在提供能拿去别处用的结论,它就还在起作用。反过来,一家既不产出也不提供信息的店,留在手里就只是占位置。
还有一个信号是这家店的数字需要解释才能成立。打开它的后台,看到某个指标还行,你要先想一句因为它比别家小、因为它单价高,才能让自己觉得合理。需要解释才能成立的数字,说明判断依据已经不在数据上了,而在你的解释上,而解释是可以随心情调整的。
这几个信号还有一个排列顺序,从弱到强依次是:补货犹豫、时间占比失衡、连着几批没起来、负责的人开始收缩。前面两条是感觉层面的,出现得早但不确定;后面两条是事实层面的,出现得晚但更清楚。按这个顺序留意,可以在还不用做决定的时候就开始留心,为后面省下反应时间。
有一类信号是数据上的,但需要把两段分开看:一段是过去量最大的时候,一段是最近三个月。看这家店现在的量是它自己高点时期的几分之一,比看它和别家店的差距更有意义,因为别家店的规模可能根本不同,而自己和自己的对比不受这个影响。掉到一半以下是值得认真看的档位。
知虾看到的是各个站点上公开的商品与类目数据,多站点数据覆盖九个站点,选品和关键词分析能看到某一类目里的趋势与相关词。它提供的是判断外部环境的那部分材料。要说清楚的是,它不是多店铺管理工具,不做批量改价、不做订单归集、也不做库存同步,店里内部的那些判断动作还是要自己做。
信号还有一类来自外面:同类的动作。如果一个类目里别人在加量、在加新品,而你这家店一直不动,那说明不是行情在缩,而是它掉队了。判断这件事要看的是同类的节奏和自己店的节奏之间的差,这个差比两家店各自的总量更能说明问题,也更容易被自己忽略,因为自己店的数据每天在看,别人的不常看。

真正卡住人的往往不是钱的损失,是没有标准
该给一家店多长的观察期
观察期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作用,就是它给负责这家店的人一个确定的预期。知道自己有两个月的时间,人会把力气用在试上面;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为止,人会把力气用在不出错上面,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算账,稳妥是唯一理性的选择。所以定观察期这件事同时也影响了这两个月里会做出什么。
观察期的长度还要看这家店担着什么角色。主力店的观察期要短、要求要严,因为它压着主要的量,多给一个月就是多冒一个月的险。试验店可以给长一些,因为它的产出本来就不在量上。把同一套周期套给所有店,会同时犯两个错:主力店给得太松,试验店给得太紧。
有一个具体的做法是把观察期写进一个很短的记录里,写清起点日、看哪一层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、到哪一天必须给结论。这份记录半页纸就够,它的价值在于把一件事从持续的讨论变成一个有时限的任务。有了时限,讨论会自己减少,因为它不再是一个开放的问题了。
还有一点必须说清:观察期不是缓一缓,它的存在是为了做决定,不是为了不做决定。给两个月是因为两个月能看到一批新品的完整结果,不是因为两个月之后可以再给两个月。时间到了结论还没出来,说明缺的不是时间,是判断的依据,这种情况下延长观察期不会有任何新的信息。
观察期的第一步不是给它多长,是先确认它现在处在哪一层。分不清是在试选款、试方向还是试价格,周期就无从谈起。确认的办法是把之前换过的东西列一遍:换过方向,那就还在方向这一层;只换过价格,那就还在价格这一层。列完就知道下一段该看多久。
还有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,是观察期里不要换别的东西。定了两个月看方向,这两个月里又去调了价格、又换了一批供应商,这两个月的数据就白看了。想加快速度的想法可以理解,但多变量同时动,得到的就只是结果,不是结论,而这件事要的恰恰是结论。
观察期可以跟一个自然的节点对齐,比如一批货卖完、一个大促结束、一个季度结账。对齐的好处是时间点有一个外部的标志,不需要你另外记一个日子,也更容易在执行上被守住。错开节点的话,每次到点都在半批货的中间,数据不完整,结论也立不住。
还有一个关于周期的经验:周期越短,越应该只看一个指标。两周的观察期里同时看转化、毛利、复购、评价,哪一项都能找出好或坏的解释。两周只看一个最关键的指标,结论反而清楚。周期长到一两个月的时候,才有多看几项的空间,因为那时每项都有足够的数据量。
观察期还有一个好处,就是它能把人的注意力从每天的结果上挪开一点。没有观察期的时候,一天的波动就会被当成信号,看到掉一天就想去调,调完看不到效果再调,最后一个月改了七八处,什么都没验证。有了观察期,日常的波动就落在容许的范围里,人可以把力气放在真正的变量上。
周期和资源之间还有一个关系:给的观察期越长,占用的资源就越多。一家店观察两个季度,等于这几个月的资源一直压在它身上。所以周期不是越长越好,它是资源投入的一部分。定周期的时候把它当成一笔资源预算来算,会比凭感觉给一个时间更容易定得住。
观察期里还有一个动作要和周期分开,就是记录。按周写一行,记下这一周做了什么、看到了什么,一周一行,两个月就是八行。这八行是到点做决定时唯一可以拿来对照的东西。不记的话,两个月之后手上只有最后一周的印象,而最后一周恰好是最没有代表性的一周。
还有一件事要在定周期的时候一起说清:周期结束之后如果结论是继续,那下一个周期是多少。这个问题容易被跳过,因为那时候情绪偏向松一口气,就不会再去想下一段。把它写下来的好处是,一家店不会出现连续几个周期的拖法,每一次延长都是一个独立做出的决定。
| 观察期的长度 | 这一段里要看到什么 | 看不到说明什么 | 这一段结束时该做什么 | ||||||||||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一 | 批 | 新 | 品 | 的 | 时 | 间 | , | 大 | 致 | 一 | 到 | 两 | 个 | 月 |
| 新 | 品 | 能 | 不 | 能 | 起 | 来 | , | 评 | 价 | 有 | 没 | 有 | 起 | 色 |
| 方 | 向 | 和 | 选 | 款 | 都 | 还 | 没 | 验 | 证 | 过 | ||||
| 再 | 给 | 一 | 批 | , | 不 | 能 | 直 | 接 | 下 | 结 | 论 |
观察期要给多长,先要定这件事观察的是哪一层。分三层看:一层是选款对不对,一层是方向对不对,一层是价格和做法对不对。每一层要观察的时间不一样,而且顺序不能颠倒。价格改上去了但选款本身就错,看四周也看不出什么东西。
按经验,选款这一层大概一批新品的周期,通常一到两个月;方向这一层要长一些,改完之后至少要看两个月,因为改方向之后的头几周里还混着旧货的数据;价格这一层最短,四周左右就能看出转化和毛利有没有同时往好的方向动。三层加起来的完整周期大致是两到三个季度。
观察期最关键的不是长度,是有没有事先说清看到哪一天为止。说清了,到那一天就有一个必须做决定的时点;没说清,两个月可以变成四个月,四个月可以变成一年。所以定观察期的时候要连结论一起定义,比如到某一天如果新品仍然没起量,就不再加投。
砍店之前要先试哪几件事
第一件是换人。同样的一家店,换一个负责的人,做法就会变,做法的变化有时能带来明显差别。换人这件事成本低、可逆,而且它能排除一个很常见的误判:以为店不行,其实是这家店在当前这个人的手上不行。换人之后仍然一样,才算看到了这家店本身的问题。
第二件是换方向。把这家店的定位改一次,改到一个和现有几家不重合的细分上,然后按前面说的看两个月。换方向相比换人要慢,也要贵,它牵连着货、图片、词和价格。但它能回答一个换人回答不了的问题:这家店在这个结构里有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。
第三件是改价格带。方向不动、货不动,只把价格往上或往下挪一格,看转化和毛利能不能同时改善。价格这一步最轻,四周就能看出结果,而且它调错了容易退回来。因为轻,它常常被跳过,直接从没起量走到关掉,中间少了这段最好退回去的一步。
第四件是减少投入,看它自己能不能维持住。不换人、不改方向,只是把往这家店投的货和推广往下压一档,观察一两个月。这家店的量会掉,但掉多少很能说明问题:掉一点说明它有自己的基本盘,掉很多说明原来的量全靠投入撑着,这种量本来也留不住。
试这件事还有一个前提,就是每试一件都要试完再换下一件。同时改人和改方向、改方向和改价格一起上,最后无论结果如何都说不清是哪一件起了作用。四件事的顺序本身也有讲究:从最轻的开始,试完再做下一件,这样每一次的结论都能被单独留下来,无论最后是留下还是关掉。
还有一件可以试的是把这家店的日常动作交给别人做一段时间。不是换负责人,只是把某些动作分出去,让原来那个人的精力回到判断上。有些人把时间都花在照着做上,反而没有精力去改。把执行那一层分走之后,判断这一层才有空间动起来,有时候变化就从这里出来。
试这几件事的顺序上有一个原则:先试可逆的,再试不可逆的。改价格可以退回来,换方向退回来难一些,换人退回来更难,关店退不回来。按这个顺序走,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把前面几步做过一遍,而那几步本身也带来了信息。反之先做不可逆的那一步,就没有机会再试别的了。
有一个反过来的常识值得记住:试过三件仍然没起色的店,多半不用再试第四件。四件事覆盖了人、方向、价格、投入这几个主要变量,它们都没能改变结果,说明问题不在这些变量上。这时候继续试,试的其实是运气,而运气不产生可以积累的经验。
这四件事里还有一件常被跳过,就是把这家店的日常动作暂停试一段时间。不是关店也不是减投,只是停止在这一家上继续做新的动作,看看它自己会怎么走。一段时间之后它可能掉得很快,说明它的量一直靠你在推;也可能基本稳住,说明它有一个不需要你操心的基本盘。这两条信息对决定都很有用。
试的过程中还要把每一次的结果记下来,哪怕只是一句话。换人之后是什么样、改方向之后是什么样、调价之后是什么样。这几句话到做决定的时候就是依据,没有它们,两个月之后回想起来只会剩下一个模糊的还行或不行。写下来的成本几乎为零,而它决定了这几个月有没有白过。
试的节奏上有一个建议:一件事试完,不管结果好坏,都先写一句结论再开始下一件。追着往下试、不回头记,很容易试到最后忘了中间某一件事已经给过明确答案,又绕回去重试一遍。四件事的结论加起来,就是这家店在四个维度上的位置,这个位置比任何单次的结果都有用。
试这几件事的过程中要给自己一个退出条件,也就是试到哪一步就不再试了。这个条件不必等到最后才定,可以在第一次讨论的时候就写下来,比如四件全试过仍然没有起色,就不再继续。事先写下退出条件的好处是,到最后那一步的时候,决定已经不需要再鼓起一次勇气了。
试的过程中有一个容易走偏的地方,就是照着最省事的顺序试,而不是照着最能说明问题的顺序试。改价格最省事,所以很多人只试了改价格,试完没效果就下了结论。而价格只是最表层的变量,它改不动的东西,换人和换方向可能改得动。省事和省时间不是一回事,试错了反而更费时间。
试的动作本身也会消耗资源,所以一次只试一件还有一个现实的理由:同时试两件的话,两件都要投入,而这个阶段的这家店本来就不该再吃更多资源。一次一事的做法把投入压到最低,同时让每一步的结论都清楚。这是这条链上少有的几个既省资源又省时间的做法。
这里还有一个判断谁先试的问题:如果这家店的方向和其他几家明显重合,先试换方向;如果它方向没问题,问题出在做的人身上,先试换人。判断依据在于哪一层看起来最可疑,而这个判断可以从前面那些信号里看出来,比如负责的人开始收缩,说明问题更可能在人的这一层。
试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,都要给这家店写一句它的位置。这一句话可以是它在方向上有位置但做法没跟上,也可以是它在这个类目里比不过同类。写下来之后,无论最后留还是关,这句话都能在半年之后回答一个很实际的问题:当初为什么这么定。这句话的成本很低,但它把整件事变成了一笔可以复用的经验。
砍掉之后的资源去哪
资源去哪里的顺序上有一个建议:先给做得好的那几家,再考虑新开。砍掉一家之后最容易产生的念头是既然这家不行,不如换个方向再开一家,用新店来弥补。这个念头的问题在于它没有改变结构,只是换了一个位置,多数情况下会重演同一个过程,因为导致上一家失败的那些做法并没有变。
还要留一部分资源给留下来的几家店里的固定动作,就是把做法写清楚这件事。多店之后这件事一直缺时间,砍掉一家正好把这部分时间腾出来。它不直接产生收益,但它把下一次的试错成本降下来,而且它对所有店都有用,不像把资源给一家店那样效果只落在一处。
资源的转移不必一次到位。砍掉之后的前一个月,先把时间还给那几家店,看它们会不会自然用上;如果没用上,说明它们那边也缺的不是时间,而是别的东西。等看清楚之后再决定是不是有一部分资源应该转到新的事情上。急着找去处,等于把没想清的部分也一起挪过去了。
还有一类资源值得单独说,就是那些跟着这家店走的东西:供应商的联系、攒下来的词、曾经跑通过的一个小做法。这几样在关店的时候最容易被一起丢掉,而它们和这家店的成功不成功没有直接关系。关店之前把这些整理一遍,能带走的带走,这一部分往往比钱和库存更值。
还有一部分资源是别人看不到的,就是你自己身上的注意力。一家店被关掉之前,它每天都会在你的脑子里占一个位置,哪怕你没有打开它。这个位置被腾出来之后,你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有一块内存被占着。这部分注意力去哪,取决于你接下来把最重要的一件判断放在哪里。
资源转移之后要留一个观察期,看它有没有真的用上。资源给了做得好的那几家,一个月之后去看,它们的做法有没有变化、有没有开始试原来没精力试的事。如果什么都没有变,说明这几家缺的不是资源,那这批资源应该换个去处。转出去就不管,和当初不砍店的拖法是一样的。
还有一类资源是关系,比如和某个供应商的联系、和某个合作方的往来。这些关系跟店走,店关了它们会变淡。如果这些关系本身有价值,可以在关店之前把它挪到还在做的店上,让它们继续被用起来。挪的过程要提前做,关掉之后再去找,对方那边的关系已经凉了。
资源去向这件事最好在决定砍店的那次讨论里一并说清,而不是等关完再说。理由很直接:说清了资源去哪,砍店这个决定就有了一个正面的部分,它会更容易被同意、也更容易被执行。只谈失去什么、不谈接下来往哪走,讨论就会一直停在舍不得上面。
资源去哪这件事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象,就是那家店上挂着的任务。它可能承担着试某个新品类的角色,也可能承担着给某条供应链走量的角色。关店之前要把这些任务找出来,看它们是跟着这家店一起消失,还是需要挪到别处。任务挪了,资源才算真的转移完成;任务丢了,那部分功能就空了一块。
资源转移还要看接收方的容量。把多出来的一批货压给一家做得好的店,如果它本来就没有额外的库位和人手,这批货只会变成一个新的负担,反而拖慢它。转移之前先问一句这家店现在吃得下多少,答案往往比想象的小。资源充裕的时候,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给得太急。
还有一个思路是把资源换成时间,而不是换成新的动作。多出来的这部分精力,可以用来把手上最常出问题的几件事写清、可以用来给剩下的几家把口径对一遍。这类事一直缺时间,而且它不消耗额外的库存和资金。把资源换成时间,是这笔转移里风险最低的一种用法。
还有一件事要在关店的时候就定下来,就是这家店原本记录下来的那些做法怎么处理。它的上新流程、它的图、它试出来的词,这些东西如果不整理,会随着店一起消失。整理一遍的成本不高,而其中往往有几条能直接用到剩下的店里,这部分是关掉一家店之后唯一会增值的东西。

数据能看到一部分,剩下的要靠人先感觉到
不砍的代价是什么
拖着的代价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部分:它会教出一种态度。一家明显不行却一直留着的店,所有人都看得见,而没有人动它。这件事传递出的信息是,标准可以不必当真。这种信息的扩散不需要任何人说出来,几件事以后,大家对别的事情上的标准也会开始松动。
不砍还有一个代价落在数据的判断力上。几家店里长期混着一家看不清的,横着比的时候那个平均数是不可靠的,你能得出的结论也会跟着模糊。把这家店拿掉之后再看剩下几家的数据,很多原本说不清的问题会自己显出来,因为干扰项少了一个。
代价还可能以机会的形式出现。一家店占着一个类目位置、一批货的额度、一部分人的精力,这些位置本来可以给另一家店用。拖着的这段时间里,别处可能刚好有一件想做但没有资源做的事,而它被推迟了。这类代价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报表上,也很难在事后的复盘里被找回。
判断该不该继续拖,可以用一个很直接的问法:如果这家店今天从零开始,你还会不会按现在的样子把它开起来。答案是会,说明它还有站得住的理由,值得继续给时间;答案是不会,那留着它的理由就只剩下不想承认。这个问法把决定从过去的投入里拽出来,只看当下的判断。
代价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,就是它会占住一个方向。一家不确定的店摆在那里,别人会不自觉地绕着它走,新的想法、新的类目、新的做法都不太会被安排到它头上,因为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关。它名义上还在跑,实际已经把那个位置冻住了,而冻住的位置比空着的位置更难用。
有一个可以用来对比的口径:把手上几家的产出排一排,看排在最弱的那一家拿走了多少注意力。注意力的分配没有现成的记录,但可以用打开后台的次数、被提到的次数、被讨论的次数来大致估计。把它拿走的那部分和它的产出摆在一起,拖着的代价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。
拖着的代价还会累积成一种惯性。这次拖了,下一次遇到类似的判断会更难做,因为多了一个先例。反过来,第一次按事先定的标准真的关掉一家之后,往后的判断会明显变快,因为大家都看到了标准是可以被执行的,而这一条比省下来的那部分资源更有长期价值。
还有一个更细的代价出现在新人身上。新来的人看到一家明显不行的店一直留着,会自己去猜为什么。他能猜出几十种理由,但猜不到真正的那一个,因为真正的原因往往是没人下决心。这种猜疑会占掉他一部分注意力,也会影响他对其他事情判断标准的理解。
代价还有一个很少被提到的部分,就是它会影响你对其他几家店的判断。一家长期不行的店留在手里,你会不自觉地降低整体的期望值,慢慢地觉得这样也还行。这个变化是渐进的,没有哪一天特别明显,但半年之后回头看,几家店的节奏可能都比原来慢了一档。
不砍还会让决定变得越来越难。拖得越久,投入的越多,关掉的账面损失看起来越大,于是一年之后这家店更难关。这是一个自己强化的过程:因为难所以拖,因为拖而投入更多,因为投入更多而更难。要想打破它,能动手的时间点是比较早的时候,越往后阻力越大。
代价还有一个形式是它占住了一次学习机会。一家不行的店其实是一份很有价值的材料,它能告诉你这个方向、这个价位、这家店的位置为什么不成立。但这份材料只有在做出决定、把结论写下来的时候才算被用上。一直拖着,它既不是一个还在跑的店,也不是一份能被引用的结论。
最后有一个更朴素的代价:手上一直有一件没做完的事。人对自己没做完的事情会持续地留一份注意力,哪怕它不占时间。这家店每天都会被想起一两次,每次都想一下要不要处理。这份挂念的总量不大,但它一直存在,直到某一天做出决定,才会彻底消失。

定下观察期之后,关于同一家店的讨论明显减少
砍店与开店该不该同时决定
同时决定还有一个具体的坏处,就是它会把两条不同的判断混在一起讨论。开一家新店要看的是新的方向有没有空间、手里的条件够不够;关一家店要看的是这一个组合还成不成立。两件事的评价对象不同,放在一次讨论里,讨论很容易变成一道换不换的算术题,而真正的判断被跳过去了。
有一个更实际的情况是,砍下来的资源未必够开一家新店。一家店腾出来的时间和精力,可能只够让剩下几家把手里的事做满一点。这时候最该做的是让剩下的店先吃饱,而不是立刻再找一个新的地方放。资源不够又急着开新店,等于让新店一开始就在缺资源的状态下跑。
两件事之间要有一段间隔,间隔的作用是让前一件事的结论落地。砍掉之后的一两个月,你会看到剩下几家有没有因为资源变多而变化,这个观察结果是开下一家店的重要依据:如果它们吃不完这些资源,说明还有余地;如果很快吃满了,说明确实到了该往外扩的时候,而不是换一家。
最后要说的是,这两件事都需要一个比当时情绪更长的判断依据。砍店的依据是事先定的标准和观察期的结论,开店的依据是新方向的空间和手里的条件。两件事都有依据,先后关系就不重要了;两件事都没有依据,放在一起讨论只会互相壮胆,把决定变得更容易,而不是更对。
两件事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前提,就是都需要有一个事先定好的标准。开店的标准是新方向的空间和自己的条件,砍店的标准是观察期和那几件先试过的事。标准先定好,两件事各自清楚;标准都没有,放在一起讨论只会让决定变快,因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理由。
有一种情况可以放在一起看,就是当手上的资源明显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店数时。这时候要做的其实是一次整体的结构判断:几家里留哪几家、哪些做法合并、剩下的资源集中到哪里。这种判断不属于砍店也不属于开店,它是一次重新排布,做好了之后砍和开都是它的结果。
多数情况下更稳的做法是先只做砍的那一半。关掉之后的一两个月,结构会发生变化,你能看到剩下的几家在资源变多之后的样子。带着这个观察结果再去谈开新店,判断依据是更新过的;两件事一起谈,用的还是关店之前那一套已经失真的判断。
最后回到这件事的出发点:砍店和开店都只是动作,真正决定结果的是动作背后那套标准清不清楚。标准清楚的时候,什么时候砍、什么时候开、要不要同时决定,都会变成可以算的问题;标准不清楚的时候,两件事怎么排先后都会别扭,因为没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可以用来衡量。
有一种情形是两件事确实有关系的,就是新店的方向和要砍的那家店本来就是同一个方向。这时候要判断的是这个方向本身成不成立:如果这个方向在另一家店上也不成立,那开新店只会重演一遍;如果它在别处成立,问题就在这家店的位置或者做法上,这时候开新店是一个合理的选择,但依据是新方向的验证,不是这家店的失败。
还有一种情形也值得分开看,就是当店数已经超过能有效管理的量时,开店这件事本身就该往后放。这个时候要处理的是结构,不是规模。先把几家的做法对齐、把资源分配的规则定下来,等结构稳了再谈加店,那时候加进来的店才有资源接住,也才有人分得出来带。
两件事分开做还有一个实际的好处:它让你有机会看到结构另一种状态下的样子。砍掉一家之后剩下来几家在资源变多的情况下的表现,是决定下一步该不该扩的最直接依据。不分先后的话,这个信息永远不会出现,而它恰好是开店决策里最难得的那一条。
还有一层是关于人的。砍店的结论通常要由负责那家店的人一起参与做出,开店的决定也涉及谁来带新的那一家。两件事同时定,人的安排就会和资源的安排在同一个时点上做,很容易互相迁就,最后两个安排都变形。分开定,人的事和资源的事各自按自己的依据来,反而更清楚。